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 1s.TU﹏、 素颜ら

愿爱我的人们和我爱的人们,找到心灵的归宿,得到灵魂的平安,爱永在。

 
 
 

日志

 
 
关于我

需要恢复智商和情商的孩纸。

网易考拉推荐

朱诺城里的一场幻梦  

2007-08-29 18:19:4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失色天空

【第一章新娘】

  红色。

  从上千枝滴泪的红烛,到百来丈随风舞动的红布挂毯,直至新娘的红丝盖头、绣凤红袍和红绸绣鞋,在这座被月光笼罩着的薆岚岛上,一切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红色。而小岛最高处的祭台中央正熊熊燃烧着的火堆和天空中绽放的绚丽烟火,更是映红了祭台上下数千人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座大海深处的紫色小岛一并燃烧起来。

  祭台上,十多名薆岚族女子正围在火堆旁跳着舞,她们美丽的翅膀和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扇动,手腕和脚踝上的饰物也随之叮当作响,衬着那变幻莫测的烟火,显得美丽异常。身形瘦小的新娘垂手低头坐在祭台的一角,眼睛被盖头遮住看不见舞蹈和烟火,只好心烦意乱地拽着手里的那方鲜红的丝绸手帕,不断地绞来绞去。

  祭台前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坐着薆岚族的族长和身着重甲的朱诺神使。只见那身为朱诺城神使的英武青年微微皱着眉,心不在焉地欣赏着薆岚族女子们的歌舞,目光却始终落在祭台上新娘的身上,跳动的烛火洒下阴晴不定的微光,在他的额前神秘地晃荡着。

  而祭台下则挤满了世世代代生活在这薆岚岛上的薆岚族人,他们用最虔诚的歌声为祭台上被神使选为朱诺神新娘的女子送嫁。粗犷的、细柔的、好听的、走调的……族人们歌性正酣,各式各样的歌声在薆岚岛紫色的土地上空缕缕飘荡。

  一更山吐月、二更天籁息、三更霜更浓,送嫁的歌就这么一直唱着,直到天边有了点点微光。

  

  天亮了,送嫁的大典也该开始了。

  族长站起身,微笑着看了看高台下自己的子民,转身问那位来自朱诺城的神使道:“神使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迎着族长征询的目光,神使点了点头:“开始吧。”

  于是族人们的歌声渐渐停息,祭台上跳舞的女子也都退了下去,原本喧闹的小岛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名牧师走上祭台,为首的那个举起法杖对着新娘轻挥,柔和的光晕在新娘的头上旋转。可就在这时,在祭台上枯坐了一晚上的新娘竟忍不住偷偷掀起盖头的一角向外张望,无理的动作让坐在高台上的族长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遥歌!”族长厉声呵斥,却听神使阻止他道:“算了,不想戴盖头就不戴吧,朱诺城没那么多规矩。”

  一听这话,遥歌赶紧一把扯下盖头,可红丝盖头上的流苏却与头发纠缠在一起,存心和她作对一般怎么也解不开,遥歌只好无可奈何地瞪着那做工精细的盖头,手用力地反复拉扯。

  族长无奈地看了眼祭台中央让他头疼不已的遥歌,一边心虚地端起酒杯吞了一大口酒,余光却瞥见遥歌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向盖头和头发纠缠的地方劈了过去,随着几缕青丝的飘落,盖头终于顺利地被遥歌取了下来。这情景让所有人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族长更是被一口酒呛在喉中,咳得满面通红。

  “这个……”族长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却不知该如何向神使解释,想通过喝酒来掩饰尴尬,却发现杯中早已没了酒,只好讪笑着不停地搓手。

  可神使却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祭台上一脸得意笑容的遥歌,淡然道:“继续。”

  于是随着牧师法杖轻挥,圣洁的光芒再度笼罩着新娘的身体,牧师接着说道:“遥歌,从此以后你就是朱诺神的妻子了。你是我们薆岚族献给朱诺神的礼物,也是我们薆岚族的骄傲……”

  “还有完没完啊!”牧师的话被遥歌不耐烦地打断,牧师无奈地望向高台上的族长,瞪大的眼睛与族长张大的嘴巴相映成趣。族长无助地扭头,神使却依旧没有发怒,只是泰然自若地宣布道:“时候的确不早了,现在就上路吧。”

  “是。”虽然惊讶于神使对遥歌的纵容,但族长还是恭恭敬敬地随神使来到了祭台上,几名牧师同时举起法杖施术,白色的光柱从地面上升起,只见名叫遥歌的新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光柱之中,似乎对这片美丽的故土毫不留恋。神使皱着眉看了看祭台下一个个满脸虔诚和景仰的薆岚族人,也迈开大步踏进了光柱里。
见新娘遥歌和神使进入光柱,薆岚族人全都跪了下来,送嫁的歌声再度响起。在歌声中,光柱的光芒渐渐变淡,最终淡得不留一丝痕迹。

  

  阳光温柔地洒落,照耀着薆岚岛紫色的土地和蔚蓝的海水,还有祭台上孤身一人默默站着的族长。想着不久前状况百出的大典,族长如释重负地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却憋着一连串的疑问,他不知道为何朱诺神会突然要求薆岚族人献上一名女子做他的新娘,更不明白前来选新娘的神使为什么会偏偏选中了那个不祥的女孩遥歌——那个岛上唯一一个没有翅膀的薆岚族女孩啊,也许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吧。

  族长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泛着点点金色的海水,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这位并不算年迈的薆岚族族长,在阳光下的背影却突然多出了几分佝偻来。

  

  【第二章圣城】

  

  “我们到了。”终于听到神使的声音响起,遥歌忙走出传送之阵,贪婪地四处张望着——寂静的街巷、高大的雕塑还有光洁的青石板地,一切都与薆岚岛迥然不同。置身于这个传说中凌驾于天空之上的城市,她的心中有着满满的喜悦和激动。

  “神使大人,我们现在是去哪啊?”遥歌偏起头仰望着神使,清澈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流淌。

  神使紧了紧甲胄,却没有回答遥歌的问题,只是淡然道:“叫我郁尘就好了。”

  “呀,那是什么!”遥歌清亮的叫喊掩盖住了郁尘的声音,只见她正指着不远处发光的琉璃柱。

  “那是光盅,将特殊魔物封印在琉璃柱中,辅以法术,可以用来照明。”

  “照明?朱诺城也有黑暗吗?”

  “是啊,而且还很漫长。”郁尘看了眼朱诺城中央高耸的正殿,敛神沉声道,“走吧,我们去正殿参见朱诺王。”

  “好啊!”完全没有意识到神使的微小异常,遥歌欢呼了一声,便顺着郁尘目光的方向朝正殿跑去。

  看着遥歌一路小跑的背影,郁尘无奈地皱了皱眉,轻叹道:“这样活泼的性子,和流芜完全不同嘛。”

  

  两人来到位于朱诺城正中央的正殿中时,朱诺神早已端坐在大殿的王座上,只见他披着长长的黑色披风,脸被披风的阴影遮住,只剩下一个模糊而阴冷的轮廓。

  “王,薆岚族献上的女子已经带到。”神使郁尘大步穿过站在殿上的王公贵族,径直走到王座前单腿跪下,右手举剑至额头,行的是武士的最高礼节。

  遥歌安静地站在郁尘身后,心中正暗自惊讶朱诺神竟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却见朱诺神已抬起头,露出线条冷硬的嘴唇和鼻尖,幽幽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遥歌。”遥歌好奇地看着传说中的朱诺神,猜想着披风的阴影下会是怎样的一双眼。

  “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了。”朱诺神的嘴角牵出一丝微笑,末了,又转过头去接过身旁盛妆女子手中的弓箭,瞄向遥歌。

  遥歌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你……你要做什么?”说罢不顾郁尘制止的眼神,闪身躲开了朱诺神射向自己的那支箭。只见那支碧绿色的箭矢从遥歌的身旁飞过,射在一旁的琉璃柱上,箭身裂开掉在了地上,大殿上顿时充满了浓香。
 遥歌看到殿上所有人极其难看的表情,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低头嗫嚅道:“我……我……”却又怎么也“我”不出个什么来。

  原来朱诺神向遥歌射箭乃是朱诺城习俗中迎娶新娘的仪式。这箭名叫风流箭,是用纸密密裹贮龙麝香末做成的箭杆,配上竹皮弓。新郎用箭射向新娘,被射中的新娘毫无痛感,而纸箭崩裂,浓香遍体。

  “算了,旧俗而已。”朱诺神将竹皮弓交给身旁的盛妆女子,并吩咐道:“潇影,带遥歌下去休息吧。”被唤作潇影的女子点点头,带着遥歌走出了正殿。

  

  出了正殿,遥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着朱诺城内林立着的光盅,她又恢复了初至朱诺城的兴奋心情,忍不住拉住潇影的袖子问道:“潇影姐姐,这光盅就一直这么亮着不会熄灭吗?”

  潇影似乎没想到遥歌会知道这琉璃柱的名字,回过头愕然地笑了笑,耐心解释道:“这光盅是在朱诺城陷入黑暗的时候用来照明,当光明重新降临时,就会熄灭。”

  “那么现在是在黑夜吗?”遥歌吃惊地吐了吐舌头,“我和郁尘从薆岚岛出发的时候才刚清晨啊!”

  “朱诺城的黑暗与光明不同于薆岚岛的白天黑夜。在朱诺城中,黑暗和光明各持续五十年,彼此交替更迭。”

  “五十年?太阳有可能五十年都不落下或者五十年都不升起吗?”仿佛不敢相信,遥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朱诺城凌驾于天空之上,又怎么会有阳光照耀。城中圣物月息之星才是朱诺城的光源。月息之星因为经过了许多年的消磨,如今必须辅以朱诺神的法术才能为朱诺城带来光明,而朱诺神每次施法只能维系五十年。待到力量恢复后才能重新施法。所以当施在月息之星上的法术失效时,朱诺城所有的光芒都会消失,也就迎来了五十年光明后五十年的黑暗。”

  一听这话,遥歌看着东边黑沉沉的宫殿问道:“为什么那边没有用光盅照明呢?”

  “东边的宫殿是朱诺城的圣殿,也是月息之星的所在地,封印着魔物的琉璃柱不能进入,因此每次五十年的黑暗中,朱诺城的其他地方都被光蛊照耀着,只有那里一片黑暗。”仿佛想起了什么,潇影又指着靠近那片黑暗的一处说,“那里就是日落桥。”

  遥歌顺着潇影所指忘去,心中却疑惑为什么没有日光照耀的朱诺城会将一座桥取名为日落。

  仿佛看出了遥歌内心的疑惑,潇影又接着解释道:“虽然朱诺城不可能看到日落,但每次五十年的黑暗来临时,最后一线光芒都是从这座桥上消失,所以就被取名为日落桥了。”

  遥歌点点头,眼中看着黑暗与明亮交界处那座日落桥模糊的轮廓,觉得这座城市曾经的一切,都在向她慢慢展开。

  

  【第三章郁尘】

  

  朱诺城正殿上,郁尘静默地站在王座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座不久前还满载着喜庆气息、如今却只剩下了空旷冷清的宫殿。朱诺神就斜倚在他身旁的王座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王座上的彩色琉璃扶手,发出“嗒嗒”的声音,更衬出了大殿的落寂。

  郁尘低头看着自己身旁的朱诺神,黑色披风遮挡下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如今早已很少看见,只剩下记忆中一缕模糊而矛盾的轮廓。差不多有一百多年了吧——在朱诺城的这一百多年里,曾经的都已经离自己的生活远去,而身旁这个昔日同生共死的好友,也已到了相对无言的地步。想到这些,郁尘忍不住叹了口气,哑声道:“朱诺王,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先告退了。”

  “郁尘,”朱诺神拦住郁尘,却又无言。沉默了一会儿,只听朱诺王清了清声音正色道:“郁尘,这次你选的新娘,我很满意。”
 没想到朱诺神拦住自己竟是为了说这样的场面话,郁尘冷笑了一声:“如果这次我选的不是她,那么不久以后,恐怕朱诺王你又会想要迎娶新的新娘了吧!她真的,真的是很像流芜啊!”

  “是么?一个已经死去这么久的傻女人,我早就不记得她的样子了。”似乎毫不在意面前这位神使无礼的讥讽,朱诺神的声音依旧是如水的平静。

  一听这话,一股怒气忽得从郁尘的心底涌了上来:他忍不住狠狠地按住朱诺神的肩膀,一字一顿道:“渊冽,你对不起她……”忍不住直呼出朱诺神的名字,郁尘愣愣地看着黑色披风落下后的那张脸,硬生生地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那张曾经傲然微笑的脸,如今已变得无比清瘦,并带着病态的淡青色,仿佛需要阳光的抚慰。

  朱诺神避开郁尘的目光,重新将披风披上,遮住半边脸,却不知该如何向身旁的好友解释,只有生涩地安慰道:“没事,月息之星再度明亮时就好了。”

  “你、你将力量融入月息之星了!”郁尘突然觉得无力,“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不用你管!”朱诺神烦躁地打落郁尘按在他肩上的手,仄过头去不再说话。

  从沉默到死寂,郁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从小就骄傲到固执的好友,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

  听着郁尘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朱诺神叹了口气,挥手灭掉了大殿上遍布着的光蛊,只留下王座旁的两根琉璃柱投下清冷的光芒。

  “为什么你不觉得冷呢,那种沁到骨头里的令人恐惧的冰凉。”朱诺神想着愤然离去的好友,心中这句话他一直想问他,却又始终没能开口——

  记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月息之星是朱诺城的唯一光源。那时月息之星的力量还没有枯竭,终日为朱诺城带来温暖的光芒。他曾经在圣殿中见过月息之星,丝绒布中小指指尖大小的一块灵石,却有着照耀整座天空之城的力量,就像是主诺城中最高大的神像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膜拜信仰。

  可是有一天,月息之星散发的光芒逐渐减弱了下去,直到最后一缕光芒从日落桥上消失。他记得那天朱诺城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人们尖叫大喊着四处逃窜、完全没有方向。他就在那样慌乱的人群中跟着渐渐远去的光芒奔跑,不顾纷乱人群的碰撞,勇敢却又恐惧地疯狂追逐,心急如焚而又手足无措。直到最后一缕光芒消失,他才无力地跌倒在日落桥旁,无望地看着桥下冰蓝的天空,眼眶却是干涸的——作为朱诺城王位的继承人,今后某一天将要成为朱诺城城主的他从来就没有让自己眼眶湿润的机会。

  这样的恐慌并没有持续多久,朱诺城的法师们很快就研究出了光盅,为朱诺城重新带来了光明。可他却觉得光盅的光是那样的冰冷,冷得让他忍不住在绝望中颤抖。他曾听说朱诺城的月息之星虽然被称为月息之星,其实只是真正月息之星在远古神魔大战时破碎后遗留下来的残片而已,于是他决定离开朱诺城去寻找月息之星的其他残片。

  

  对于他的举动,朱诺城那些早已习惯了光盅光芒的人们没有表示丝毫兴趣,唯有郁尘——那个平日与他一同学习剑术的沉默少年——决定与他同行。于是他们离开朱诺城,去了帝岙国的首都落郢城,希望能借那个当时大陆上最强大国家的力量来找到月息之星的碎片。

  在落郢城,他凭借法术轻易取得了帝岙国国君的信任,被封为“归山侯”,并开始动用帝岙国的军队在整个帝岙国乃至周边属国内搜寻月息之星残片。而完全不懂政治斡旋的郁尘,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曾因为一位将军将他“归山侯”的名号讥为“龟山侯”,郁尘单人独剑夜闯将军府,将那将军痛打三十杖后悬于北城门之上。也曾因为平远侯夜设鸿门宴逼他加入己方阵营,平日不善言辞的郁尘竟当众怒斥平远侯,用酒杯掷落平远侯的束发金环,吓得平远侯再也不敢与自己为难。

  即使是后来两人回到了朱诺城,城里首席法师勾结贵族欲以私自离开朱诺城为由取他而代之时,也是郁尘一人一剑为他解决了麻烦。他还记得那个深夜,郁尘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他的面前,满身都是被魔法灼伤的痕迹。只见他将首席法师的人头丢在地上后,只沙哑着声音说了句“放心”,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作为将会成为朱诺神的人,渊冽从小就明白了权利上的周旋与相互利用,也早已学回了独自面对一切。可当他准备一个人离开朱诺城去寻找月息之星残片时,那个沉默的少年背着沉重的配剑,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他身边,却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手。那一刻,他忽得觉得温暖和感动,即使是现在也清晰无比。
 可郁尘也有自己的坚持,会在别人都称呼渊冽为“朱诺神”的时候固执地只叫他为“朱诺王”,会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即使拥有着神一般的力量,你也终究不是神啊”。

  想起不久前郁尘的责问,渊冽唯有苦笑。虽然将力量融入月息之星后,身体会因为月息之星力量的衰减而虚弱下去,可如果不将自己的力量融入月息之星,又怎么能换来朱诺城每次十年的光明呢——

  过不了多久,下一个光明的五十年就将到来了吧。

  不知是因为想到那个唯一会为自己的固执而愤怒的朋友,还是朱诺城不久以后就要再度降临的五十年光明,朱诺神忽然觉得平日冰冷坚硬的琉璃王座也多出了几分温暖来。

  

  【第四章影子】

  

  遥歌独自一人坐在桌旁,看着房间内极尽奢华的一切,心中曾经的忐忑与好奇如今都已被惊讶所代替。她不时摸摸嵌在墙壁上作为装饰的血玉髓,或是摆弄身旁正燃着上好苏合香的九龙云纹白玉香炉,而最让她爱不释手的却是桌上那只小巧精致的青瓷酒杯。那酒杯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薄得像纸一般的杯壁上纹如乱丝。在琳琅满目的珍宝中,这只酒杯虽然并不起眼,但却让遥歌觉得没来由的喜爱。

  遥歌把玩着手中的青瓷酒杯,将酒倒入杯中,看着杯中微微泛出淡青色的液体映出自己脸庞模糊的轮廓。没过多久,她握着酒杯的手竟然感到那杯壁变得越来越烫,正惊讶之时,杯中的酒已沸得如涌泉连珠。遥歌的手被杯壁不停传出的热气炙伤,酒杯从她的手中掉落下来,眼见就要摔落在地上,却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放在了桌上。

  遥歌错愕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黑色披风阴影下一张线条冷硬的脸——接住酒杯的人正是朱诺神。

  

  正当遥歌不知所措之际,朱诺神平静地提起酒壶说道:“这杯子叫做暖杯。”说完后却并未再多加解释,只是将杯中洒掉了一半的酒再次斟满,放在了遥歌的面前。遥歌低下头,敲敲吐了吐舌头,却不知面前这杯酒究竟是该喝还是不该喝。

  朱诺神却未太在意遥歌的失措,依旧神色如常地褪下黑色披风搭在镂着朱诺城太阳图腾的屏风上,露出有着病态淡青色的脸。遥歌扭过头去看那张曾被披风遮住显得模糊而神秘的脸,触到朱诺神的目光,却又吓得低下头来——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黯然的双眸已失去了眸子所应有的光亮,如同生苔的古井一般沉黑幽深。

  仿佛惊讶于这个白日里大闹朱诺城正殿的女孩此刻会如此羞涩胆小,朱诺神饶有兴致地看着低下头去的遥歌,目光却突然愣愣地凝在了遥歌满是忐忑的侧脸上——记忆中的一百多年前,落郢城中那个临水歌唱的女子流芜也是如此低着头,任几缕细细的发丝落在前额上,遮住了眼睛——一百多年前的一幕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朱诺神有了片刻的失措,便又立刻硬生生收回目光仄过头去。

  

  好不容易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朱诺神走到一旁的玳瑁衣柜前,用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说道:“这里都是给你的衣服,而这里……”

  还没等朱诺神说完,遥歌就一脸不悦地看着满是素色衣服的衣柜,嘟着嘴巴嚷嚷道:“我才不要穿这么难看的衣服!”

  与流芜截然不同的清亮声音使遥歌在朱诺神心中因那一刻的神似而产生的美好如尘溃散,也耗去了他最后的一点耐心。只见朱诺神“砰”地一声狠狠关上名贵的玳瑁柜门,冷厉的眼神缓缓瞥向遥歌,沉声道:“你觉得自己还有选择么?”

  朱诺神本只是想要告诫遥歌,却没想到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不屑刺伤了她的自尊。他看着遥歌错愕地抬头,脸变得通红,却始终紧咬着唇不说话,心中忽得烦躁起来。于是走上前去粗暴地捏住遥歌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我要的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流芜的影子。只要你学着她的样子穿衣、走路、说话,你就能得到她曾经拥有、希望拥有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一切——除了我的爱……”
  “不要!”遥歌用力挣脱开朱诺神的钳制,眼神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满是迷茫。她不知道为什么朱诺神会因为自己的一句抱怨而如此生气,更不明白自己是哪来的勇气,竟然敢忤逆这个从小就被教导着膜拜的朱诺神。在薆岚岛成长的这十几年,经历过无数次的侮辱甚至打骂,应该早已经习惯了才对啊。

  遥歌颇有些后悔地抬头看朱诺神,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前的朱诺神依旧是一脸的平静,但仿佛也惊讶于这个瘦弱的薆岚族女子竟会如此倔强,他沉默了半晌,才抛下一句“别太任性,否则我随时可以杀了你”后拂袖离去。

  

  看着朱诺神离去的背影,遥歌忽然难过得想要哭泣。

  朱诺神没有再为难自己,这应该值得高兴才对吧,可为何却只是毫无原因的难过呢。

  是失落么?希望湮灭后的失落。遥歌到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当日被神使选中时的欢喜。旁人都觉得她是为了可以成为朱诺神的妻子而感到荣幸,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发自内心的快乐与雀跃,仅仅是因为可以离开薆岚岛——只要能离开这座大海深处在旁人眼里美丽而神秘的小岛,无论去哪里都是值得高兴的吧。

  可是这座受无数人景仰的天空之城朱诺也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乐土啊。

  想到这里遥歌竟觉得有些沮丧,虽然这座传说中的天空之城给自己最初的欣喜已经褪去,但即使是在这里做一个陌生女人的影子,也终究比留在薆岚岛好吧。

  坐在满是珍宝的华丽房间内,遥歌闭上眼睛双手握紧,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努力在这里生存下去。无论是否快乐,只要自己努力忍耐,总有一天大哥哥会回来接自己去一个充满幸福和快乐的地方的!

  大哥哥……

  

  【第五章前尘】

  

  无论前方的路是崎岖还是平坦,自己都已经无法回头了吧。走在远离朱诺城的路上,渊冽看着远方在云遮雾饶中只露出点轮廓的山峦,心总忽得生出几分无奈。身边那个叫郁尘的少年一路上始终沉默着,步履坚定,仿佛当初向朱诺神请命去寻找月息之星其他残片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任道路两旁的景色由皑皑白雪逐渐变成了满目繁花。两人刚一走出归山,渊冽就立刻停住脚步,右手食指在空中虚指,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就完成了传送之阵的施放——寻找月息之星的其他残片并不是在朱诺神的授意下进行,因此两人此次出行也并未得到朱诺神的祝福,从而无法在整个归山区域施放魔法。也正因为如此,两人只得徒步走出归山,待到出了禁止施放魔法的归山区域之后才能施放传送之阵前往帝岙国的国都落郢城——虽说这是朱诺城多年以来的规矩,但渊冽作为朱诺城未来的王,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于是刚一离开禁止任何魔法的归山区域,就示威般地施起传送之阵,并大步地走了进去。

  

  当渊冽走进传送之阵的那一刹那,他也有过片刻的恍惚——传送之阵的那一头,迎接自己的将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在那里,将会发生什么?

  可即使到了数百年后,即使是朱诺城能力最强的智者,也无从知晓渊冽与郁尘离去的那短短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城中人们知道的只是那个任性而尚显稚嫩的朱诺城王位继承人渊冽回到朱诺城之后忽然变得手段强硬,政治中排除异己时有着胜于过去数十倍的心狠手辣。

  之后,渊冽平定了朱诺城首席法师煽动的贵族叛乱后成为了新的朱诺神,他在朱诺城外度过的那几年更是成为了禁忌的话题,曾经擅自提及、谈论与猜测此事的人都被永远地堵住了嘴巴。就连朱诺城中看着渊冽长大的长老问起他的巨大转变时,渊冽也只是沉着脸冷冷答道:“敷衍、算计、还有狠心,这些我总要学会。而有一些人,则注定了要成为牺牲品。”

  于是,在如今的朱诺城中,所有人都已遗忘或正逼着自己努力遗忘那段曾经被渲染得扑朔迷离的过往。可是那段日子,那些曾经的欢笑与泪水,是否真的能就这样被抹去?
  许多年前的那一天,当渊冽走出传送之阵,与郁尘并肩站在落郢城中一条并不算繁华的小道上,看着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空隙洒落在满是岁月痕迹的青石地面上,心就这样渐渐柔软了起来。

  那样真实的光芒照耀着眼前的一切,有着触手可及的温暖。那样的阳光,纯粹、浩荡,有让人不由自主追随的力量。而阳光下无比明媚的一切:泛着点点碎金的湖水、大街上吆喝着的小贩、甚至是勾栏中那些姿色平庸、倚门媚笑的女子,都显得生动无比。

  也就是在这落郢城中,渊冽见到了在阳光下临水歌唱的女子流芜。那天,他暂住在客栈靠近涵碧湖的客房里,听着窗外的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有着朱诺城永远不曾出现过的热闹。待到清晨雨霁微晴,湖面上依稀有画舫轻移,一声声水灵灵的卖花声从舫上传来,有鲜亮的衣裳在渊冽眼里飘忽。他看到那个有着细软声音的姑娘下了画舫,沿着岸边快活地走着,她穿着淡蓝色碎花布料的衣服,秀发上簪着一朵素色小花。微风吹过,淡淡的花香裹着她清泠泠的歌声弥漫开来,而半窗红日就在这样的花香与歌声中艳艳升起。

  渊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临水歌唱的女子一路走到自己面前,微笑着问道:“公子,买花吗?”那一刻,仿佛丧失了所有的语言能力,渊冽嘴唇微微翕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过了许久才答非所问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于渊冽突兀的问话,那卖花女子显得有些惊讶,但还是偏起头仰望着他的脸,轻声答道:“我叫流芜。”说罢,那叫流芜的女子略带羞涩地笑了笑,便提着花篮转身疾步离去,淡蓝色的衣服渐渐融入远方天空的一片蔚蓝之中。

  “流芜……”渊冽轻声念着卖花女子的名字,只觉得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一场不太真实的梦境。与朱诺城中那些举止典雅、有着精致容颜的女子们不同,流芜似乎有着无边的魔力,就连微笑时的嘴角都流泻出一抹阳光。那样的笑容就如同一只有力的手,将骄傲的渊冽拉下了神台,变成了一个懵懂的少年。

  待到渊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才发现郁尘早已身负佩剑站在自己身后。见到渊冽回过头来,郁尘这才躬身行礼后淡淡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拜访帝岙国的国君了。”

  

  一个月之后,渊冽顺利地成为了帝岙国的归山侯,倍受国君的器重。

  在这作为帝岙国国都的落郢城中,无论是三岁稚童还是七十老妪,都知道朝中有个神秘而又法力高强的归山侯——他有着连帝岙国最强大的法师都佩服甚至羡慕的法力,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因为他自称归山客,国君便封他为归山侯。但无人知晓的是,短短一个多月就有能力在帝岙国中呼风唤雨的归山侯每天清晨都会作一身布衣书生打扮,在皇城外的一条小溪边与一名叫作流芜的卖花女子聊天。

  就连渊冽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他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每当清晨来临、暖暖的朝阳渐渐升起,他就仍忍不住来到溪边寻找流芜的身影。于是一天又一天清晨,渊冽陪着流芜走在皇城外的小溪旁,看着那被妃嫔们的脂粉染成浅绯色的溪水从皇城中流出,一直汇入泊满画舫的涵碧湖中。他与流芜聊天,听她说各种琐碎的事,有时候,她还会小声唱歌给他听。

  起初,流芜叫他公子,后来则直接叫他渊冽——在这个城市中,她竟然是第一个知道他真实姓名的人。

  与流芜在一起时,渊冽觉得释然,那些繁杂的一切都可不再理会。他也曾零零碎碎地讲一些朱诺城中的物事给她听,而她则在一旁安静地听他说,眸中如繁星闪烁,有着毫不掩饰的神往。

  而每当两人迎着落郢城灿烂的朝阳走在小溪边时,郁尘总会沉默地站在不远处,待到流芜走远后才又回到渊冽身边。有时,渊冽看着不远处负剑而立的郁尘和身旁言笑晏晏的流芜,暗暗心想:如果能够永远这样,即使找不到月息之星的其他残片也无妨了吧。

  

  【第六章缘起】

  

  “渊冽,在你那遥远的故乡中,也会有冬天吗?”冬季来临时,流芜凝视着皇城外结冰了的小溪轻声问渊冽。她低着头,任几缕发丝顺着前额垂下,遮住了眼睛。可透过那遮在流芜眼前的一丝丝秀发,渊冽仍能轻易读出她眸中淡淡的忧伤。
  见渊冽没有说话,流芜又缓慢地继续着她的叙述,声音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暗涌的流水,平静而压抑:“即使是这片大陆上最繁华的落郢城,在寒冷的冬天仍会变得萧索:花儿凋谢,湖面冰封,富人们没有了出游的兴致,而穷人们则开始为过冬的衣物而发愁……有时我忍不住想,要是这座城市没有冬天,那该有多好啊。”

  “我的故乡是没有冬天的,那里甚至没有日夜与四季的更迭。那里的花儿永远都不会凋零,溪水终日欢快流淌,所有的人都生活富足、衣食无忧……”

  “那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故乡来到这里呢?”流芜在错愕中抬起头来,一脸的不解。

  渊冽看着那张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许稚气的脸,沉默了许久后才含糊地解释说:“我离开故乡,是想要寻找一样东西。”

  是啊,否则又该如何向她解释呢?在她眼中,他只不过是一个来自远方、四处游历的书生,心中有着说不完的奇人异事,却永远只有能力做一个旁观者。即使她也会害怕寒冷、害怕冬天来临,但终究是无法明白他对阳光与温暖有着多么大的渴望的啊。

  “什么东西?”流芜似乎并不满意渊冽的回答,又继续追问。她疑惑地看着渊冽,不明白在远方那个没有冬天的城市中,会有什么值得他不远万里地寻找。

  见渊冽没回答,流芜又急着补充说:“我可以帮你找呀!”

  “不用了,能帮我的只有我自己。”

  惊讶于渊冽的断然拒绝,流芜的眼中竟有一闪而过的娇纵,只听她略带执拗地说:“如果我帮你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月息之星的其他残片又怎会是如此容易被找到的,渊冽在心中苦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啦!”流芜笑望着渊冽,眼中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我要你带我去你的故乡!我要去那里看永远都不凋零的鲜花与终日欢乐流淌的溪水。我还要去亲眼看看你口中神奇的一切:有能让美酒沸腾的暖杯、有镶嵌在墙上的血玉髓、有永远也燃不尽的苏合香,还有许许多多有趣的一切!”

  

  渊冽听着流芜欣喜地描述着自己的愿望,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这么想去朱诺城吗?”

  “当然啦。”流芜偏起头仰望渊冽的脸,“能生活在一座没有冬天的城市,那该有多好。”

  “朱诺城没有冬天,却有比寒冬残酷许多倍的东西啊。”渊冽看着身旁不谙世事的女子,那朱诺城中权利的争夺、心狠手辣的算计与不留半点余地的政治斡旋,是她永远都无法明白的吧。

  出乎渊洌的意料,流芜的眼中忽得闪现出柔婉的坚决:“可是如果没有冬天,那些生活在落郢城中阴暗角落的百姓们就不会为自己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夜而发愁了——又有什么,能比活下来更重要呢?”

  是啊,又有什么能比活下来更重要呢。渊冽嘴唇翕动,却终究无语,只好微笑地注视着身旁的流芜。

  “既然不说话,那就算答应啦!”流芜的嘴角微微扬起,泛出一个狡黠的笑,脸上的哀伤也如同阳光下的积雪一般迅速消融,“那就这么说好了哦,如果我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就带我去朱诺城!”

  “好吧。”渊冽略带几分无奈地回答。

  终于听到渊冽的回答,流芜却仿佛仍不满意,又强调道:“不许骗人哦。”

  “把手伸出来。”渊冽心中暗笑流芜的孩子气,见流芜乖乖地将手伸到了自己面前,于是也将手掌伸出并在空中虚抓:只见小溪中有两股流水冲破封冻的水面,分别涌向他和流芜的手掌,渐渐在掌心处汇成一团旋转的水球。随着时间的流逝,水球越转越快、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而两人的掌心却都多了一个太阳图案的印记。
  “这……这是什么?”流芜看着自己手心的印记,惊讶地问。

  装做没看见一旁郁尘皱起的眉头,渊冽向流芜解释道:“这个叫做汤誓,是我故乡约定的方式,当诺言实现后印记才会消失。而如果有人违背诺言,另一方将可以利用约定的力量来惩罚他。”

  “那就这么一言为定啦!”

  “也许,谁都无法不被这样灿烂温暖的笑容打动吧。”看着流芜笑容灿烂的脸,渊冽在心中默默地想,“那是朱诺城中所没有的温暖啊!”

  

  【第七章暗涌】

  

  沿着朱诺城冰冷而坚硬的大理石板路一直向东,越过日落桥后,那块被黑暗包裹着的区域便是朱诺圣殿的所在。因为这座存放着月息之星残片的朱诺圣殿不允许任何邪恶力量的污染与亵渎,所以封印着魔物的光盅始终无法进入朱诺圣殿区域,于是这里便成为了朱诺城黑夜降临后唯一的黑暗之所在——突兀而真实的黑暗。

  遥歌跟着潇影穿过日落桥来到朱诺圣殿的门前,忽然觉得十分压抑,就连空气仿佛也凝滞了一般。她回头看两人来时走过的地方,只见远处林立的光盅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可那些光芒却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遮挡,怎么也无法将这里照亮。

  潇影伸手推开圣殿那古旧的大门,伴着悠长的“吱呀”声,朱诺城的圣殿呈现在了遥歌的面前。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遥歌眼前所见的却是无止境的黑暗。

  “潇影姐姐,我……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遥歌看着眼前的一切,声音中带着几分心虚。

  淡淡的回声从圣殿中传出,潇影回头对遥歌轻声说道:“跟我来。”说罢从袖中掏出一粒夜明珠,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遥歌无奈地看着潇影的背影,也只好匆匆忙忙地跟上前去。

  

  不知是因为圣殿内太暗还是夜明珠的光芒太弱,潇影手中夜明珠的光芒仅能依稀照亮两人脚下一尺见方的地方。就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遥歌看见自己脚下厚厚的暗红色地毯,有着说不出的诡异——那是一种被流年浣洗过的红色,仿佛是凝着早已干涸了的血,曾经的鲜艳与温暖都早已在时光中节节颓败。

  两人就这样顺着地毯往前走,四周阒然无声。不知过了多久,潇影终于停住了脚步。她将手中的夜明珠放在身旁一个火把状的支架上,那夜明珠看上去就像是被火焰所包围着,光芒越来越浓,渐渐将四周全都照亮。

  只见两人正站在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高台上,一面是同样悬着的来时走的阶梯,其他三面却都凌乱地漂浮着一座座摆满了书的书柜。遥歌一脸疑惑地看向潇影,潇影却不回答,只是向着书柜的方向遥遥伸出手,远处一本裹着朱红色锦缎的书便从书柜中飞出落在了她的手中。抬头微笑着看了眼遥歌后,潇影又低下头去,将手覆在那本书上,口中念念有词。她的动作始终是幽雅而安静的,就像正在虔诚地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仪式。

  终于,伴着书中涌出的七色光芒,潇影翻开了那本被红色锦缎包裹着的书,并对遥歌轻声说道:“从今天起,我将会向你讲述朱诺城的历史以及一切。”

  “什么?”遥歌的惊叫在安静的圣殿中显得尖利无比,她仿佛也意识到了不妥,忙吐了吐舌头后低声补充道,“为什么要告诉我朱诺城的历史?”

  “作为神后——朱诺城的女主,这些你当然有权利也应该知道。”

  “你……你说什么?”遥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一般嗫嚅道,“神后?朱诺城的……女主?”

  “你是朱诺神的妻子,当然也就是朱诺城的女主了。”
  看着潇影一脸的认真,遥歌却依旧不太敢相信这一切。从小她就从薆岚岛上的前辈们口中听说过这座凌驾于天空之上的圣城。与其他所有的薆岚族族人一样,她也对朱诺城无比向往,但即使是在得知自己被选为朱诺神的新娘时,她也始终不敢奢望竟能成为朱诺城的……女主?

  潇影笑望着遥歌不知是悲是喜的脸道:“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可是……关于朱诺城,薆岚族的人们恐怕没有一个是不知道的吧。朱诺城是一座居住着神的圣城,而城主朱诺神更是无数薆岚族族人们虔诚膜拜的对象。朱诺城的太阳图腾,代表着神圣、光明与力量。”遥歌背诵着那早已耳熟能详的字句,想起昨晚的一切,心中却多了几许茫然与疑惑。

  而更让遥歌吃惊的是,听了她对朱诺城的叙述,潇影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对她说道:“虽然拥有着如神一般强大的力量,但我们并不是神啊;或者说,我们已经不是神了啊……

  

  “许多许多年以前,这片大陆上以雁翎山为界:西面是邪恶的魔族,而东面是神族与受着神族庇佑的人族。随着魔族的日益强大,神魔二族的冲突也愈演愈烈。

  “为了保护弱小的人族不在神魔二族的征战中遭受灭顶之灾,神族的圣王联合众长老的力量将人族所居住的中部大陆与神魔二族的部分生生割裂开来。于是,魔族与神族的领土分别向西面和东面越漂越远,而人族也因此获得了安宁。

  “遥歌,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啊?”神游天外的遥歌听了潇影的问话顿时慌了手脚,“当……当然在听啦。”

  “那好吧,有什么是你想要知道的吗?这里记录着整个大陆上最真实、详尽的历史。”潇影颇有些无奈地合上了那本裹着红色锦缎的书,问遥歌道。

  遥歌看了眼潇影始终挂着微笑的脸,问她说:“潇影姐姐,既然你说你们并不是神,那……那究竟是什么呢?”

  “是啊,我们究竟是什么呢……”潇影仄过头去看远处那漂浮在空中的凌乱书柜,“当神族所居住的大陆在圣王的力量下渐渐远去,许多还没来得及返回的族人则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在这里,我们固然是过客,而那渐行渐远的东方仙岛对于我们来说,也早已不能称之为故乡了啊。”

  

  “潇影姐姐……”遥歌看着潇影终日挂着淡淡微笑的脸上有几抹悲戚的神色一闪而过,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潇影摇摇头,像是想要将心中的悲哀赶走:“那么,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吗?”

  “潇影姐姐,我真的有权利知道一切吗?”得到肯定地回答后,遥歌目不转睛地盯着潇影道,“我可以知道流芜是谁么?”

  听到这样的问题,潇影却并未十分惊讶。她将手中的书遥遥递向远处的书柜,那本被红色锦缎包裹着的书便飞回了远处漂浮着的书柜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本裹着黑色锦缎的书。潇影将书放到了遥歌的面前:“你是朱诺城的神后,当然有权利知道流芜是谁,可那段历史被记录在添加了封印的史书上,并非我的能力所能打开的。遥歌,用你应该拥有的力量去探询你所想要知道的一切吧。”

  遥歌看了看潇影脸上莫测的表情,忐忑地低下头去,学着她的样子将手覆盖在书上。顿时,那本裹着黑色锦缎的书涌现出七彩的光芒,而打开的书页上也渐渐浮现出了一些金色的字迹——

  “帝岙国长公主流芜,帝宠之……”

  

  【第八章缘灭】
  黄昏的时候,在落郢城西南面的一条小路上却发生了一场不小的骚乱。这是城角的一条偏僻小路,平日里除了附近的居民,少有外人出入。此刻因为下起了小雨,连卖蔬果鲜花和一些小玩意的摊贩也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些货箱和草席还凌乱地摆放在路边。

  可就在这条小路上,却有一顶装饰华丽的轿子被缓缓抬了进来。无奈路上的杂物太多,轿子在嗑磕碰碰中艰难地前进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轿子折腾了许久也没能走过这条小路,于是只听轿中人怒喝道:“抬个轿子都抬不好,本侯要你们有何用?!”一听这话,一名轿夫顿时被吓得脚一软滑倒在地上,轿子也因此忽然倾斜,轿中人就这样跌出了轿子,摔趴在地上。

  只见那轿中人好不容易从满是泥泞的地面上爬起,正指着那轿夫的鼻子要骂,却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遥遥传来:“这不是平远侯吗?”

  平远侯不悦地望向说话那人,待到看清那人的模样,却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家奴拙笨,让归山侯见笑了。”原来说话那人正是被封为“归山侯”的渊冽。

  “哪里哪里,”渊冽看见那吓得脸色发青的轿夫和平远侯满身的泥,顿时明白了八九分,“在下居于此种市井小巷,出入不便,还请平远侯不要见怪的好。不知今日平远侯为何会来这里?”

  被渊冽这一问,平远侯这才想起了来这里是所为何事,于是笑着对渊冽拱了拱手道:“小侯听闻皇上已将长公主赐婚于归山侯,特备了一些贺礼。还不快把贺礼抬上来!”后面一句却是对同来的家丁所说,无奈轿子卡在小巷里不能进退,轿后随行的家丁也无法将贺礼抬上前来。

  见此情景,平远侯正要发怒,却听渊冽笑着说:“平远侯客气了,圣上赐婚之事还未明了,此刻送礼恐怕还为时过早。平远侯还是请回吧。”说罢未等平远侯说话,就左手食指指向那顶轿子,轿子顿时被一团白光罩住,待到白光消失,轿子早已化为片片碎木。平远侯怒视渊冽,可渊冽却不紧不慢地说道:“此等小巷实在无法容下平远侯之大轿,只好委屈平远侯步行回府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

  想起平远侯离去时愤怒的表情,渊冽忍不住苦笑,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在皇城中所发生的一切——

  当皇上屏退众人、告诉渊冽明日要宣布将长公主赐婚给他时,却又出人意料的要求他在赐婚之前离开落郢城:“像你这样四处漂泊的人,恐怕不会为她而停留。我不知道你究竟来自哪里,可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你并不属于这里;而她,我却又是不得不留住的。”

  “可是既然皇上不愿意许婚,又为何要在明日宣布赐婚呢?”渊冽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此刻,这位大陆上最强大国家的君主斜倚在高大的龙椅上,眼中早已没有了往日南征北战时的桀骜与锋利,话语中尽是疲惫:“那个傻丫头说一定要嫁给你,都是我把她宠坏了……”

  听了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回答,渊冽实在难以想象这些话语竟然是出自一国之君的口中。虽然并未见过那位皇上口中一定要嫁给自己的帝岙国长公主,但对她的一切渊冽却早有耳闻。据说这长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沁妃所出,而沁妃也在产下长公主后死去。从此,皇上对沁妃的宠爱就变本加厉地转移到了长公主的身上。如今长公主虽已到了及笄之年,但却终日生活在深宫之中,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往日听人说起皇上对长公主的宠爱,渊冽都不以为然,此刻眼见皇上竟对长公主的逼婚手足无措,这才明白往日所听并非虚言。

  见渊冽不说话,皇上又补充道:“这几年,我并未把你当作一个普通的臣子来看待——你拥有着我所无法驾驭的力量,所以我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你能为我所用。你说想要寻找的月息之星残片我已经派人找到,尽快带着你要的东西离开吧……”

  “月息之星的其他残片找到了?”渊冽霍然抬头,已顾不得什么礼仪。

  皇帝点点头,从柜中取出了一个掌心般大小的锦盒。打开锦盒,厚厚的锦缎上卧着一小块灵石,发出柔和却慑人心魄的光芒。渊冽小心地接过那个锦盒,点了点头。

  

  次日清晨,渊冽最后一次来到涵碧湖边,本想向流芜道别,却见流芜一脸欢喜地走来。渊冽看着流芜满是笑容的脸,心里暗叹这样的生活终究还是要结束了,却听流芜笑着对他说道:“渊冽,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说过会帮你寻找你想要的东西。”
  渊冽点点头,却不知流芜为何会忽然这样问。

  “那今后我们一起寻找你要的东西好么,归山侯?”流芜忍不住红了脸,脸颊上娇媚的酡红在阳光下显得温暖动人。

  惊讶于这个卖花女子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渊冽顿时起了防备之心,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谁派你来的?”

  “你猜呀!”流芜顽皮地眨了眨眼睛,却见渊冽的手已按在了佩剑上,只好颇有些沮丧地说,“我是流芜啊——帝岙国的长公主流芜,父王已经答应将我赐婚予你了。”

  “你就是长公主?”渊冽皱眉,心中忖度着这话的真假,流芜却早已将腰间象征着长公主身份的纯白凤纹玉佩解下来放到了渊冽的眼前。

  渊冽依旧双眉紧蹴,沉默了许久才忽然说道:“我不会娶你的。”

  “你……你说什么?”一听这话,流芜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我不会娶你的。”渊冽冷冷地重复着,“我已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凤纹玉佩“啪”的一声摔落在地上,流芜不知所措地望向渊冽,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或者,你带我走吧……”

  “别任性了,我们都有自己的路,没必要为了其他人而停留。”渊冽看着流芜,心中有些不忍,于是又说道,“算是我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吧,你想要什么什么补偿呢?我可以让你拥有永恒的生命、永远的青春或者是其他一些所有女孩子们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听了渊冽的话,流芜的脸色却更加苍白,只听她努力抑制着声音的战栗对渊冽说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永远都欠着我,欠一辈子……”

  渊冽颇有些不耐地看向流芜——她的眼神是傲然的,可眼中却已盈满了泪,使得脸上的悲戚与苍凉也多了几分委屈——渊冽忍不住心中暗叹:到底是自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受着娇宠长大的皇家女子,就连故作坚强也还是有着无法掩饰的软弱。于是说了句“当你找到想要的东西时再来找我吧”后就转身决然离去。

  

  三天后,长公主纵身跃入寝宫前的小溪,从此不见踪迹。帝君大恸,曾派众多兵马在溪流下游的涵碧湖一带打捞长公主尸身,却始终一无所获。

  落郢城顿时闹腾得满城风雨,各种传言更是甚嚣尘上:有的人说帝君要将长公主赐婚给归山侯,长公主不愿,便跃入了寝宫前的溪流之中以示反抗,因为从那以后,归山侯也一并消失了;有人说这多半是太子一党眼见长公主受宠害怕危及到太子的地位,这才下了杀手,不然这一个大活人,又怎么会淹死在一条并不算很深的小溪里呢;还有更玄乎的,竟说那早亡的沁妃本就是仙女,长公主便是随她去了东方的极乐仙岛,否则又怎会连尸身都找不到。

  而就在人们纷纷猜测之时,帝君竟下令停止任何搜索,并除去长公主在史册中的一切记载。于是,风波终于渐渐平息,可多年后,在民间的一些记录中,仍还残留着几句零碎的语句:“帝岙国长公主流芜,帝宠之,及笄之年跃入宫中小溪之中,从此溪水终年不冻。”

  

  【第九章残梦】

  

  午后的朱诺城一如既往的安静异常,不知何处传来的铃声更是衬出了这一份寂静。郁尘循着声音走去,却见遥歌正坐在朱诺城中央神像的肩膀上,悠闲地晃荡着双脚,脚踝上的金环敲叩,发出“叮叮咚咚”的欢快响声。

  “郁尘将军!”远远地看到走来的郁尘,遥歌大声地叫唤着。

  郁尘抬头看着一脸怡然的遥歌,纵身跃上神像一把将她拽了下来。遥歌惊叫一声,紧闭着双眼绻成一团,直到触到了地面才敢睁开眼睛,身体却仍在微微的颤抖。郁尘疑惑地看着遥歌,皱眉问道:“你在害怕?害怕什么?”
  没有回答郁尘的问话,遥歌咬牙站起,抬头看着面前四五人高的神像,带着几分执拗说道:“我要坐在上面。”

  “朱诺城神像又怎能受这等羞辱。”

  “可是朱诺神说过,只要我乖乖地做流芜的影子,其他我想怎么样都行。”遥歌继续坚持着,“是你把我拉下来的,我要你带我上去。”

  郁尘看着眼前的遥歌,只见她穿着一袭素色的衣裙,脸上着了淡淡的妆,却掩不住眉目间的稚气。

  见郁尘看着自己不说话,遥歌又催促道:“你想要违抗朱诺城女主的命令吗?”

  一听这话,郁尘忍不住冷笑道:“看来应该让潇影好好教教你朱诺城的规矩了。”

  说完郁尘转身要走,却被遥歌生生拉住。拉扯之间,遥歌的衣袖无意间叠起,露出一大段手臂和手臂上凌乱的淤青和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郁尘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一些旧伤而已”

  “那么,是在薆岚岛上留下的了?”

  “是啊。”遥歌不以为意地拉下衣袖遮住自己的小臂,忽然平静地抬头对郁尘道,“说起来我还真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带我离开了那里。”

  “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郁尘的眉宇渐渐扬起,锋芒也随之显露,如同一柄出鞘的宝剑。

  “你没发现么?我是一个没有翅膀的薆岚族人。”遥歌抬头直视着郁尘,神情是坦然的,“即使是以能歌善舞与热情友好著称的薆岚族人,在对待一个异类、一个被认为是被恶魔诅咒的孩子时,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不算过分吧。

  “——那些有翅膀的薆岚族女孩在我爬上树干眺望远方时将我推下树干,只是想开玩笑吧;那些顽皮的薆岚族男孩将石头砸在我的身上大骂我怪物,也只是因为他们还不懂事吧;而那些教授歌舞与飞翔的薆岚族长者用青藤缠成的鞭子抽打我,只是为了想让我变得像其他的薆岚族孩子一样优秀吧;即使是将我关进阴暗潮湿、充满血腥味的房间,用铁链锁住我的身体,即使是让我做奴隶才做的粗重活、却只让我吃被他们丢弃的食物,即使是终日无止尽的冷眼、责骂甚至鞭打,也都不过分吧……”

  遥歌努力摇头,似乎想要将往日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全都赶走,却听郁尘带着几分戏谑说道:“这样你都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啊。”可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是啊,我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很不容易呢……”遥歌忽然感到了某种甜蜜的忧伤,像是期待着什么,却又立刻怅然若失——大哥哥,如果没有他,恐怕自己真的无法活到现在了吧。当初她蜷在阴暗的小屋里小声哭泣,那个不知名的大哥哥推门走了进来,淡淡的阳光随之洒进屋里,而他背光而立,被阳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宛若天神,而面容却是模糊的。他蹲下身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要坚强,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还承诺在她长大后会带她去一个充满幸福和快乐的地方,那样的许诺,成为了她在难过时安慰自己的唯一理由。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遥歌指着远处朱诺神殿的方向道:“潇影姐姐说神殿前的那座桥叫做日落桥,因为朱诺城每次黑暗时的最后一缕光芒都是在那里消逝。可每次光明时的第一缕光明也是在那里出现的吧,那为什么不叫它日落桥呢?”见郁尘沉默不语,遥歌又喃喃道,“为什么一定要为它取这样一个悲伤萧索的名字呢?你看,在那样的日子里我都能活下来,其他的一切,也一定会渐渐好起来的吧。”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郁尘的口气温和了许多,“朱诺城马上就将再度迎来五十年的光明了。”

  “真的吗?那时的朱诺城一定会很热闹吧!”遥歌满眼的期待,使人觉得不久前她脸上的宁静与哀伤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当然,从今天晚上起直到朱诺城重现光明,朱诺城都会举城欢庆,许多客居异地的族人也会陆续回到这里。”郁尘边回答变看着遥歌满是天真笑容的脸,心中微叹,“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吗?不该这样的,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啊……”
  百年一次的光明大典,是朱诺城最繁华的盛会。为了迎接五十年黑暗后的五十年光明,各地的族人都回到了天空之城,就连一些朱诺神的信徒也纷纷来到了归山山脚朝拜,希望朱诺神能赐予他们幸福。

  而被林立的光盅照耀着的朱诺城大殿内,也热闹了许多。已除去披风的朱诺神斜倚在王座上,脸庞虽然依旧显得苍白削瘦,却已没了那抹青灰色的病态。遥歌就坐在王座旁的座椅上,满脸的兴奋之色,偶尔拉住一旁潇影的手笑着低语。

  歌舞正酣,却见一名身穿甲胄的朱诺城武士出现在大殿门口,让人递上了一面巴掌大小的玉牌,并传话道:“城外有十一名异族人要求入城。”渊冽看着那枚玉牌,眼中闪过一丝讶意,却又迅速恢复常态,吩咐近侍道:“带他们进来吧。”

  没过多久,就见十一人各捧着一个精雕细琢的木箱走了进来,在朱诺神的面前一字排开。只见前十人手中的木香内都装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而最后一个箱子里装着的,却是一件坠满了无数珠玉的华丽舞衣。那名捧着舞衣的小仆行礼后说道:“这是我家主人特意为神后准备的,我家主人说希望能在明夜的光明祭上一睹薆岚族舞技的风采。”那小仆说得云淡风清,而殿中的一些长老贵族们却已皱起了眉头。

  原来每当朱诺城的光明来临的前一天夜晚,朱诺城中都会举行光明祭,用最美丽的歌舞迎接光明的到来,这也似乎光明大典中最重要的节目之一。可往时在光明祭上献舞的多为舞姬,而这个献宝之人竟要求神后在光明祭上献舞,难免有一丝羞辱的意味。

  可坐在一旁的遥歌却不明白其中深意,往日在薆岚岛上她被族人们认为是被恶魔诅咒的孩子,各种庆典都会被拒之门外,所以虽学了舞蹈却始终未能尽情舞过,此刻见到如此华丽精致的舞衣,早就跃跃欲试了。

  朱诺神却如同没听到那小仆说的话一般,只看了眼身旁的遥歌,吩咐潇影道:“潇影,遥歌累了,带她回房休息吧。”遥歌刚要拒绝,却触到渊冽冷冷的目光,只好顺从地跟着潇影离开了大殿。

  看到遥歌离开,渊冽这才对那小仆道:“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些礼物我收下了。”

  没料到朱诺神会如此爽快的收下礼物,那小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好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见那小仆不说话,朱诺神笑了笑,淡淡说道:“我不收下,你们岂不是很难回去交差?”说完挥挥手示意侍卫送这十一人出城。

  那小仆回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朱诺神的目光早已移到了大殿正中穿着艳丽轻纱盘金舞衣翩翩起舞的舞姬身上。

  

  歌舞还在继续,觥筹交错之间,殿中那名艳丽舞姬笑着舞到渊冽面前,渊冽向她伸出手,她便顺势旋进渊冽的怀中。见此情景,殿中的长老贵族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后继续喝酒行乐。

  那舞姬仗着朱诺神的娇宠,有恃无恐地搂住渊冽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我听说薆岚族人擅长舞蹈,那是我跳得好还是薆岚族人跳得好呢?”

  “流萤之光,怎能与日月争辉?那些乡野粗人,怎能与你相比。”渊冽笑着搂住舞姬的肩膀。

  一听这话,舞姬边娇媚地笑着边斟了一杯酒送到渊冽嘴边,又柔声问:“那你说是我漂亮,还是神后漂亮?”

  顿时,笑容凝在了渊冽的脸上,那舞姬显然没有料到这样一句话竟然会惹恼了朱诺神,吓得手一软,竟将酒全洒在了渊冽的锦袍上。渊冽双眉紧蹴将酒杯摔在地上,舞姬大惊失色,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险些流出泪来。

  “永远不要和她比!”渊冽沉声警告那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舞姬,说完便整了整衣衫、不顾满殿愕然的长老贵族们拂袖而去。
 【第十章惊变】

  

  深夜,光明祭。

  为了迎接久违的光明,朱诺城里的大部分光盅都已熄灭,只剩下朱诺正殿前的广场还明亮着。人们都聚集在广场上,观赏着舞姬们的歌舞,而朱诺神渊冽则独自一人站在正殿中的小阁上,远远地看着这欢庆的场面。

  忽然小阁的门开了又关上,渊冽听那脚步声在自己的身后停下,于是缓缓道:“听说昨夜薆岚岛上十七名薆岚族人被杀,其中有十三人被砍去了翅膀,伤口上还有魔法灼伤的痕迹。”见身后一直没有动静,渊冽回过头带着几分不悦道:“郁尘,当真是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了么?”

  郁尘疲惫地低着头,过了好久才说道:“那些人都是我杀的,翅膀也是我砍下来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杀的,可如今长老会追究起来,你难道要我这样告诉他们么?”

  郁尘不语,只是细细地将剑鞘上的血迹抹去。

  “是因为流芜吗?”渊冽转身看那充斥着欢乐的广场,还有广场上快乐地四处奔跑的遥歌。

  “什么?”郁尘错愕地抬头,顺着渊冽的目光望去,脸色阴晴不定。

  “遥歌其实就是流芜吧。”看到郁尘的表情,渊冽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郁尘,你说得对,是我对不起她啊……”

  郁尘不解地看着渊冽眼中闪过的一抹哀伤,哑着嗓子叫了声“渊冽”,去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询问。

  “你不知道么?流芜是神族人的后裔,她与我们是同类啊……”渊冽轻叹,往日被他精心掩藏的一切,又潮水一般地涌了出来。

  

  那时,他与郁尘带着月息之星的残片回到朱诺城,便投入了政治权力的斗争之中。偶尔在深夜无人之时,他也会想起涵碧湖旁那个笑容温暖明亮的流芜,心想着等到自己顺利掌权之后再去补偿她——“用我所能给予的来补偿她,这也许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吧,毕竟我们并不是同一类人啊。”那时,他曾这样淡淡地想。

  可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渊冽差人去落郢城打听流芜的消息时,却得到了她的死讯。而正当他在落郢城里的种种传言中疑窦丛生时,忽然得知了那个让他至今无法释怀的事实——流芜的母亲是朱诺城的子民,而流芜则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神族的后裔。

  得知这个消息时,渊冽却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他斜倚在坚硬冰冷的王座上,默默地想起他离开那日与流芜的最后一次见面——在涵碧湖旁,流芜的脸色苍白,眼中是浓浓的悲戚,她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永远都欠着我,欠一辈子……”

  那样的神情与话语,当初被他理解成了懦弱,而等到一切明了,他才明白那其中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嘲讽——是啊,她是神族的后裔,永恒的生命、永远的青春,那些其实她早已拥有,可他却自以为是地认为可以将其作为补偿。

  

  “既然你昨夜去薆岚岛杀了这么多薆岚族人,应该已经知道遥歌她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了吧。当初你将濒死的流芜救起后洗去了她的记忆并将她安置在薆岚岛上时,是不是也没想到一切会变成这样?

  “是啊,薆岚族人从出生到老去,身形都无多大变化,只以翅膀的长成来判断是否成年,更何况薆岚岛位于深海与世隔绝,将流芜安置在那里,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你也没想到以善良热情著称的薆岚族人会这样对待流芜是么?但你为何一直没去看看她呢?对了,是怕我知道吧。可这一切,我早就知道了啊。”渊冽耳语一般轻声说,“遥歌、遥歌……这个名字是你取的吧?原来那日在涵碧湖旁聆听流芜歌声的,不只有我一人啊……”
  “渊冽!”郁尘打断了渊冽的话语,“你放过她吧。”

  “放过她么?”渊冽凌厉的目光中忽的多了几分残忍,“是你将跃入溪中的流芜救了起来,是你让她失去了往日所有的记忆,也是你将她送去了薆岚岛——郁尘,是你给了她又一次充斥着痛苦的生命,如今的遥歌只是你一件失败的作品,而一直不愿放过她的人,是你啊……”

  “那么,让她走吧。”郁尘看了一眼广场上自在大笑着的遥歌,然后暗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渊冽不怒反笑,只见他右手在空中虚抓,淡紫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中凝成了一根修长的法杖。

  郁尘的手仍只按在剑柄上,却不拔剑:“我们原来从未因为这种理由比试过。”

  “是啊,过去一起修习剑术时,每次比试你都未用全力吧。”渊冽手中法杖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两人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还是那两个远离政治斡旋的少年。那时,两人每次的剑术比试都是以渊冽的胜利而告终——在郁尘当时尚懵懂的观念中,就已被长老们告知:渊冽是朱诺城未来的王,所以他是不能败的。

  郁尘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平静地说:“前任首席法师之子流火已驻军在归山山脚。”

  “哦?郁尘,看来我真的小看你了,原来你也是会跟我讲条件的。”渊冽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毛,“当初首席法师叛乱之时,你不杀他的儿子而将其偷偷放走,我还以为那只是你一时可笑的仁慈呢。”

  不理会渊冽的嘲讽,郁尘道:“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流芜还是整个朱诺城?”

  “如果我都要呢?”郁尘忽地拔出了佩剑,伴着一声清啸,锋利的剑身发出摄人心魄的蓝色光华。

  “石中剑?”渊冽皱眉冷笑,“看来你为了对付我的确下了很大功夫。”传说许多年前,当神魔二族共存于同一块大陆之时,神族素有战神之称的澌祝长老被魔族围杀后身体幻化成的蓝色魔法石被魔使龙訸击碎,破碎后的魔法石最终被制成了火灵、水灵、风灵、地灵四柄剑。相传只要找到这四柄剑并使它们四剑合一,就能拥有弑神的巨大力量。

  余光里,渊冽看到殿前广场上的族人们已发现了小阁上的变故,而因此引起的骚乱却已被一个个身着重甲的武士们迅速平息。

  “从我们年幼一起练剑时,我就从未比你差多少。若不是你身为朱诺城继承人、有着天生魔武双修的能力,仅凭剑术你又怎能胜过我?如今我已经完成了魔武双修,而你却为了朱诺城无用的光明而白白挥霍着自己的力量。”郁尘将石中剑缓缓指向渊冽,一字一顿道,“既然你的力量已不再值得我服从,那么,我只好反了!”

  

  【第十一章飞翔】

  

  此刻,朱诺城已离去了五十年的光明正在缓缓降临,不远处的日落桥旁泛出晨曦般的淡淡光芒,大地氤氲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渊冽看到那稀薄的光芒在远方显现,深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五十年的光明就快要来临了吧。”

  “没用的。”郁尘依旧举着剑,“即使是光明来临、你的力量复苏,也无法阻止我了。”

  渊冽摇头不语,法杖紫光忽盛,笼罩住小阁。郁尘敛神而立,挥剑向渊冽刺去,渊冽从容地用法杖挡住郁尘的来剑。锋利的长剑触到紫光凝成的法杖,如同碰到实物一般被生生弹开,而渊冽竟就着这一击之势向后跃去,如纸鸢一般飘下小阁。

  “想逃么?”郁尘冷笑,却见渊冽已冲入广场上的人群中,拉住遥歌向一片黑暗的朱诺圣殿方向杀去,浓浓的紫色光华逼得一个个想要上前阻拦的武士们无法近身。郁尘匆忙间喊了句“追”后就随着渊冽疾步奔向朱诺圣殿。
  出乎郁尘的意料之外,渊冽奔到日落桥前,就转身停住脚步。四周阒然无声,郁尘与渊冽沉默地对峙着,而遥歌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仍未从这突然的巨变中回过神来。渊冽低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遥歌,忽然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怕,过了今天,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了。”一听这话,遥歌霍然抬头,满脸震惊地看着渊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遥歌梦呓般重复着渊冽的话语,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问道,“你……你就是大哥哥?”

  渊冽点点头,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而眼神却依旧是冰冷的:“我答应过要带你去一个充满幸福和快乐的地方。这座城市是没有冬天的,花儿永远都不会凋零,溪水终日欢快流淌,所有的人都生活富足、衣食无忧——我没有骗你。”

  而此时,十多名身穿黑色甲胄的武士也都已追到此处,将三人团团围住,宛如黑色的围城。

  

  “城中有我五十多名亲信,而城外归山山脚还驻着流火的军队近三百人。”郁尘收了剑对渊冽说道,“渊冽,你若降了,我答应放你安全出城。”

  “郁尘,你连最基本的狠心都还没有学会,就想做朱诺城的王么?”没有理会郁尘的话语,渊冽忽的问他道:“你可知昨晚夜宴之时,流火曾派人献上异宝?”

  郁尘不知渊冽为何会这样问,于是冷笑着回答说:“听说他曾献上珠玉舞衣公然挑衅,待到此事结束,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不,他要献上的不是珠玉舞衣,而是这个。”只见渊冽从袖中取出一面雕琢精细的玉牌来,“前任首席法师的信物,以此物即可调遣流火麾下的军队。如今朱诺城内的形势尚为明了,流火他又怎敢将全部都押在你一个人身上。所以他才以挑衅之名向我献上了可调遣其麾下军队的玉牌以示臣服,这样即使你败了,他也有条退路。”

  “是么?可惜他如今已不需要退路了。”

  渊冽摇头轻叹:“郁尘,当初平息首席法师叛乱时,你的确为我省了不少麻烦,可你当真认为仅凭你一人一剑,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么?”说罢,渊冽将左手缓缓举起,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圣殿中竟涌出三十多名武士,并不约而同地将武器指向了郁尘,而广场方向也有打斗之声传来。

  不等郁尘回答,渊冽又继续说道:“朱诺四百二十九年三月,你救下跃入溪中的帝岙国长公主流芜,并将她藏在了薆岚岛;朱诺四百三十一年五月,首席法师叛乱,你派人将首席法师之子流火秘密送出朱诺城;朱诺四百六十七年一月,你盗走首席法师的信物,以祝流火联系上首席法师的旧部;朱诺四百八十五年十月,你约见流火,并传他剑术;朱诺五百一十七年八月,你借口加强城内管理,而将朱诺城内守卫武士都换成了你的亲信……”

  听着这一切,郁尘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沉声道:“你早就知道了,又何必等到如今才动手。”

  “起初你并未反,我若杀了你,岂不是让他人寒心。何况只有你一天未反,就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说到“朋友”二字,渊冽忍不住轻声冷笑,“放心,广场上你的亲随都会被杀死,对外我会宣称你是在流火叛乱时为了保护我而被杀——你依旧是我的好兄弟。”

  “你又怎知一定能胜我?”郁尘傲然拔出石中剑,衣袂在摄人的蓝色光华中飞舞。

  只见他左手以指划剑,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滴落在地上化作一汪汪蓝焰燃向渊冽。渊冽左手推开身旁的遥歌,右手轻挥法杖,紫色光芒从杖端流泻而出,凝成一道光壁挡住了快速蔓延的火焰。郁尘双眉紧蹴,举剑劈向那道光壁,可刚被劈开的地方却又迅速合上、光壁依旧完好如初。渊冽将法杖举起,口中念念有词,法杖竟化作一枝锋利的箭矢向着郁尘飞去,郁尘慌忙躲开,而那利箭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转了个弯后又向郁尘胸口飞来。郁尘狼狈地应对着,渐渐被那飞矢逼到了日落桥边,而桥下就是一片蔚蓝的天空与层层叠叠的云朵。匆忙中,郁尘瞥见愣愣地站在一旁的遥歌,突然咬咬牙,左手化指为掌拍向遥歌,竟要将遥歌生生推下日落桥!

  渊冽神色微变,抢身上前拉住遥歌的手。郁尘忙横剑于胸前,剑身上的纂文浮出,围绕着郁尘飞舞,郁尘左手疾挥,一个个纂文就都化作光球袭向渊冽。眼见那光球就要打在渊冽身上,渊冽稍一犹豫,竟松开拉住遥歌的手,翻身躲开了郁尘的袭击。

  没想到渊冽竟会舍下遥歌自救,眼见着遥歌一声惊呼向下坠去,郁尘忙冲上前去抓遥歌的衣服,却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衣带,而遥歌则被吊在了半空中。郁尘用力拽住那衣带,正准备往上拉,却发现渊冽的法杖已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怎么,为了杀我可以连流芜的命也不要了么?”努力抑制住喉间翻涌的甜腥之气,郁尘强笑道,“渊冽,看来我的确不及你狠心啊。”

  仿佛未听出昔日好友话语中的嘲讽,渊冽皱眉不语。他看到遥歌此刻被吊在半空中,眼中却毫无惧色,有的只是突兀的哀伤与绝望。他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正要将法杖从郁尘颈边移开,却看到遥歌已抽出了贴身的匕首,对着站在日落桥上的他喊道:“大哥哥,让我走吧!”

  天空是那样的接近,遥歌微笑着出手,却只有一道触手可及的透明。曾经无数次,她盼望着能像薆岚族的其他孩子们一样长出翅膀自在飞翔,也盼望着大哥哥能带自己去那个他口中充满幸福与快乐的地方。如今,昔日梦想中的乐土已化为乌有,可至少,她还能实现自己飞翔的梦吧。说罢,遥歌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腰间的衣带,衣带伴着一声脆响断裂开来,遥歌也随之急速下坠,她的衣裙在风中飞舞,就像是翻飞的翅膀。

  “遥歌!”郁尘目眦欲裂,慌忙大叫,而遥歌却早已消失在一片云雾之中。

  

  郁尘委顿地跌倒在地,守在一旁的武士们忙冲上前将郁尘和他的亲随制住。而渊冽则茫然看着脚下湛蓝的天空,嘴唇翕动,却最终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此刻,朱诺城的光明已经降临,金色的光芒洒落在青色大理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泛出微冷的光。渊冽看着这座再度被光明笼罩着的城市,心中轻叹——一百年,在朱诺城里,也只是一个昼夜而已,这一切,应该会很快被忘记吧。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涵碧湖边,当他决然离去时,流芜绝望而哀伤的话语——渊冽,你最爱的,永远是自己啊……

  评论这张
 
阅读(175)|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